我曾困在虚拟世界里浑浑噩噩,是丹霞,像一束光,把我从游戏的虚拟江湖拉回人间。在她的鼓励下,我勤勤恳恳地守着这一方小吃店,烟火缭绕,平淡却踏实。我渐渐卸下过去的自卑与迷茫,不再逃避现实中出现的挫折,心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方向:我要打造属于我的事业,创造自己想要的未来。
那些日子,清晨的雾气里有和面的清香,傍晚的余晖中映着食客的笑语。我以为幸福会这样细水长流,以为终于抓住了触手可及的希望,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qing,打碎了所有期盼。全城封控,商铺紧闭,堆积的食材渐渐变质,苦心经营的小店被po停业。焦虑与无助如潮水般将我淹没,所有努力与付出,仿佛一夜间化为泡影。
封控在家的日子,空虚再次将我吞噬。望着空荡荡的小店,死寂般的安静淹没了我对前途的所有希冀,那些曾经被我压在心底的自卑与迷茫卷土重来:“难道这就是我的命?”我明知不该重蹈覆辙,可现实的煎熬让我溃不成军。最终,我还是登录了远征OL游戏,逃回了那个熟悉又虚幻的世界。
迷仙谷的绿茵依旧青葱茂盛,落日沙漠的风沙依旧漫卷长空,青龙城的花灯依旧璀璨如星。我控制着角se,刷怪、打BOSS、清副本,在刀光剑影里暂时忘却了现实的困顿,我似乎又寻得了片刻喘息,抓住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感。
丹霞知道我重玩游戏时,没有指责,只有满眼焦急与心疼。她耐心地劝我: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,但不能放弃好不容易坚持的梦想啊!你一定要相信艰难只是暂时的,疫qing也定会过去的,你的小店也会重新开张,我可以和你一起扛,你可以在家做外卖,可以出去当志愿者,可以专研小吃品种,千万不要失去信心,更别放弃你的梦想和希望。” 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,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,但又苦笑着摇了摇头,现实中做事比游戏里要残酷的多,哪有这么容易坚持的。想象着她担忧的眉眼,我满心愧疚,满口应下可以按她的提议去试试,可心魔难抑,总会不由自主地用登录游戏来填补无所事事的生活。
丹霞的劝说对我而言越来越无力,她语气里的期待渐渐被失望取代。终于,她也累了,看着我在歪歪里分享的游戏消息,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:“青墨,我以为你会主动改变自己的处境,以为你会吸取过去的教训勇敢向前,可你遇事还是只会退缩和逃避。我累了,不想再劝了,你好自为之。”
丹霞离开了,那个曾拉我走出黑暗的人,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。巨大的愧疚与悔恨压得我喘不过气,可我却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—— 更深地沉溺在游戏里,用虚拟的喧嚣麻痹内心的愧疚和悔恨。
我在游戏里收了徒弟小苏,我精湛的游戏技术令她对我充满崇拜,这份廉价的成就感,让我暂时忘记了丹霞的离开,忘记了自己在现实中许下过的雄心壮志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封控解除,街边商铺陆续重启,而我的小吃店,却再也没有开门。我彻底放弃了现实,整日宅家,靠外卖度日,在游戏里昼夜不休,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。
那天,我正带着小苏刷副本,帮会频道里突然跳出一个熟悉得让我心跳骤停的名字“丹霞”。我几乎是手抖着点开成员列表,还是一个一袭白衣的剑仙,她竟和我在同一个家族。
欣喜若狂席卷了我,我连忙发去私聊,语气满是激动。许久,她才淡淡回复:只是偶然加入,没想到会遇见我。她的平静浇灭了我几分热烈,却让我更加认定,这是上天给我弥补的机会。
我在家族里四处宣扬,丹霞是我现实里的女友,不许任何人靠近搭讪,甚至蛮横地删掉所有对她示好的玩家。可面对丹霞本人,我却放不下那可笑的骄傲,不肯低下那可怜的自尊。我对她冷漠疏离,偶遇时只淡淡一瞥,即便送她装备道具,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。
我一边在众人面前宣告她的归属,一边对她冷若冰霜;一边带着徒弟享受崇拜,一边又妄想留住丹霞。我自私又矛盾,只想让她能主动原谅我、回到我身边,却从未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,从未顾及我的所作所为,早已将她伤得遍体鳞伤。
丹霞对我的所作所为始终平静而漠然,不计较我对她的孤傲,也不介意我带着小苏一起玩,有时也会安静地和我们组队做任务,像普通朋友一般,不主动,不打扰。可这并不是我所求的。
又一个夜晚,小苏想让我帮她给法宝打字,可是几次失败让我气血上头,竟鬼使神差地顶了丹霞的账号,取走了她包裹里积攒了多日的三个法宝……
丹霞发现后,怒火与失望彻底爆发:“青墨,你可知道那是我攒了很久的法宝?我信任你,所以没有改游戏密码,可你凭什么私自顶我的号,还动用我包裹里的东西?” 我心慌却嘴硬,轻描淡写地辩解,不过是些游戏材料,日后归还便是。
“一些游戏材料?”她的消息里满是失望,“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,也从来没有辜负过我们的友谊,可你却从来没在乎过我的感受!你把我当成游戏中炫耀的资本,一边想要得到我的谅解,一边又故意践踏我的尊严;一边想独占我的友好,一边又对我冷漠至极。你想当然地认为我应该会因为你的止步而停下来等你,对不起,你太自私了,太自以为是了,友谊从来都是一种双向的奔赴,也从来不会给不懂珍惜情谊的人机会的!”
字字如刀,剜开了我所有的伪装与懦弱。我瞬间清醒,满心慌乱地想道歉、想挽留,可系统提示接踵而至:“丹霞主动退出家族”。
我疯了一般跑遍游戏里的每一个角落,甚至连盘古岭、不周山、太虚幻境等那些我们难得一起打过怪的地方也没有错过,但丹霞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这一次,她走得决绝,没有留下一丝挽回的余地。
直到彻底失去,我才幡然醒悟,自己究竟弄丢了多么珍贵的人。她是在我最黑暗时拉我上岸的光,是陪我守着烟火小店的知己,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贵人。我删掉徒弟,退出家族,卸载游戏,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让我迷失的江湖。
我重新拉开了小吃店的门,按照丹霞曾经教我的营销策略,重新开启了我的梦想之路。我用心揉好每一团面,煮好每一份小吃,善待每一位食客。小店渐渐恢复生机,生意也日渐红火,我也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,变为了她曾希望我成为的样子。
如今,过去的颓废早已远去,人间烟火灿烂如常,我的小吃店每天人声鼎沸,可心底的落寞与悔恨,从未消散分毫。那个陪我走过低谷的人,再也回不来了,我那句“谢谢你!”也找不到对象倾诉了。
偶尔我也会看一下远征OL的官网和论坛,游戏江湖依旧繁华,想象着那个陪我看遍游戏风景、予我温暖与希望的人,不知在岁月的哪一处忙碌,她是否还安好?
我终于懂得,有些遇见,是一生的幸运;有些过错,是终身的遗憾。有些人,一旦错过,便再无归期;有些真心,一旦辜负,便再也无法弥补。远征江湖路远,烟火人间漫漫。此生,再无丹霞,再无归期。唯有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愧疚,好好生活,不负她曾经的期许,不负那场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