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外派后的第三个星期,小苇趁一个没课的晚上登了他的号。账号密码他早给过她,她习惯了替他打理日常:清一清任务、归置仓库、把新打的材料分门别类码好,就像从前他号空着时她常做的那样。她点开时装栏,想看看上次活动换来的那件披风收好了没有,目光一扫,心头忽然一空。
不对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,自己送过他两套稀有的服饰。一套是“星枢辞”,通体月白,衣摆上绣着细碎的冰纹,举手投足间似流星萦绕,熠熠生辉。那是她蹲了好几轮活动、充值抽奖才换来的;另一套是“玉京子”,展开时翩若惊鸿,流光溢彩。那天她把这两套服饰一并交易给他时,昭阳在歪歪里连声惊叹,点开时装栏翻来覆去地看,大川和阿灿在旁边羡慕得直嚷嚷,说这可是有钱都未必抢得到的稀罕货。他当时眼里的那点惊喜,小苇到现在都记得。
可现在,仓库里空空荡荡,“星枢辞”不在了,“玉京子”也不见了。
小苇握着鼠标愣了一会儿,先替他找理由:兴许是他觉得不好看,挂去寄售换材料了吧;又兴许是放在了哪个小号仓库。可是其他材料不见多,几个小号仓库翻了个遍,始终没见着这两样东西的影子。心里那点不安,却像浸水的棉絮,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几天后两国在落日沙漠打遭遇战,小苇跟着家族冲过去抢粮。混战里,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敌国阵营,一下子钉住了——敌国女元帅绛河,身上正穿着那件月白衣袍,冰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,不是星枢辞又是什么?她心里一动,正要自我解惑时,忽然看到自己队伍里多了一个叫青鸢的女玩家,手中的玉京子一晃一晃的,特别亮眼。
两套服饰,一件穿在敌国女元帅身上,一件握在本国女玩家手中,是巧合还是自己多疑?
小苇站在漫天的技能光效里,血条被旁边的红点敲掉一截,她都没顾上躲闪。她对自己说,一个区服那么多人,稀罕物件穿在谁身上都有可能,凭什么认定就是自己送给昭阳的那两件?可道理归道理,心里那股不甘却怎么都压不下去,这种怀疑像一根细刺,浅浅地扎在指尖,不碰不会察觉,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她退回安全区,第一反应是去登昭阳的歪歪。账号她熟悉,输进去,好友列表一条条展开。她挨个点进去看聊天记录,越看心越沉——每一个好友的对话框都干净得过分。往日里哪怕是聊一句“今晚几点国战”“材料多少钱收”,总会留下只言片语,可现在,连最熟的大川那一栏都是空白。记录被人整整齐齐清过了,清得不留一丝痕迹。
正是这份干净,反倒让她起了真正的怀疑。心里没鬼的人,何必把每一条聊天记录都删得这样彻底?
她退出歪歪,登录昭阳的微信。聊天列表同样清爽,置顶的几个都是同学和工作群,没有任何暧昧的对话框。她往上翻了翻朋友圈,看了看收藏和转账记录,一切如常,看不出半点端倪。小苇瘫坐在椅子里,长长呼出一口气,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眼睛,忍不住骂自己:多疑什么呢,人家好好的,是你自己闲着没事,非要把人往坏处想。
她关掉微信,打算游戏挂机,就当这一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忽然,昭阳的微信下端弹出一条朋友圈的新消息提醒,应该是有人回复了昭阳的某条动态。小苇本不想看,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似的,鬼使神差点了进去。
昭阳的朋友圈比较热闹,在一个小苇很陌生的朋友下,只见昭阳点评了一句:“游戏开心!”那是一张游戏截图,截图里有两个人站在落日沙漠的中间,技能特效铺满了整个画面。小苇放大图片,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:绛河。在昭阳的评论下有一条刚刚回复的消息:“谢谢昭阳哥哥相赠,下次一定约。”
小苇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。
她点进了他们的消息框。没有一条聊天记录,回到朋友圈,却发现了端倪。在他们的朋友圈,似乎只有两人在聊天,每一条动态下,一来一回评论得旁若无人。他们应该是设置了仅彼此可见。绛河说今天被人欺负了,昭阳回她一句“明天我替你出头”;绛河发个撒娇的表情,昭阳回一句“乖”;再往下翻,你来我往,语气一次比一次亲昵,卿卿我我,竟已有一月有余。绛河生日那天的截图也是一张游戏照,昭阳在评论里写了句“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”,而图中那件“星枢辞”,正是小苇当初替他在活动里好不容易换来的稀有服饰。
原来他把她满心欢喜递过去的东西,转手当成了讨别人欢心的生日礼物。小苇只觉得胸口发闷,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。她坐在电脑前,窗外是沉沉的夜幕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明明灭灭。她没有哭,指尖却凉得厉害。愣了许久,她又想起另一个人——本国那个手持玉京子的青鸢。敌国的绛河已经弄清了,这本国的女玩家,又是怎么回事?
她咬着牙,重新翻起昭阳的朋友圈,一条一条往下找蛛丝马迹。果然,没翻多久,线索就浮了出来。在绛河发过的一张张游戏截图中,有一张挂机队伍里就有青鸢和昭阳的同框照,而昭阳点了一个赞。
查到这里,事情已经明明白白:青鸢根本就是绛河的小号,为了能和昭阳在一起挂机为了可以陪在昭阳身边玩。“大号在敌国做对手,小号在本国当陪伴,两头照应,进退都方便。”小苇在心里嘿嘿了几声。
在绛河的朋友圈,昭阳是个多金、帅气又多情的男生;他向绛河解释和小苇的关系,不过是现实里的普通同学,两个人平时互相帮忙上号、交换一些游戏里的物品罢了,小苇是个他一路扶助的小号。
小苇的心死了,她掏心掏肺对他的那些好,从头到尾都被昭阳轻描淡写成了“互相帮忙上号、交换材料”。她一掷千金为他堆起来的号,她蹲活动换来的衣裳,她整日替他清理的日常任务,到最后,只落得这么一句不值钱的解释。
屏幕里,青龙城的桃花林还在簌簌落着粉白的花瓣,昭阳的角se就站在树下,是她熟悉的那个身影。小苇看着看着,眼里那点灼热的东西,终于一颗颗落成了珠帘,砸在她用惯了的键盘上变成了一片片水渍。
她没有立刻去找昭阳对质,也没有在家族群里发话。她只是把那些评论、截图、大小号之间的关联,一条条截下来,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,也许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:昭阳欠她的,应该要让他还回来。(未完待续)
我是简宁,这里是《拾忆.回音》